桂恩

之前，突發奇想，想寫一個孤單的老頭來到公園，見到滿地亂跑的小朋友，于是出現幻覺，回憶起以前教兒子疊紙船的事，后來回到現實，孤單的離去。。這樣一個故事，看起來很簡單對不對，可是實際拍攝，復雜的一塌糊涂，拍攝的故事，才真正是精彩的故事，遺憾沒有拍下來，否則，這拍攝花絮就是一個好故事。敘述如下。

13號早上，我與兩名攝影的一個，即羅摄，在學校后門很順利地找到一對鄂姓爺孫，孩子五歲大，留著鍋蓋頭，很活潑；爺爺滿臉滄桑，很和藹地答應我拍攝。晚上我與制片，即三人照片中最左邊的那位（我的江蘇老鄉，李森）去了鄂大爺家中，提了一包零食給孩子，教鄂大爺折紙船，定好明日早上八點半到九點間由李森來帶他們去小月河。

13號晚上，確定全體人員14日早上八點在設備房門口見，因故事簡單，還狂妄放話，計劃八點半領完機器，九點運送機器到地點，下午之前拍完，這樣中午大家就不必吃盒飯，直接找間好地方吃關機飯。

14號早上8點零5分，我拎著之前買的反光板（因為是室外不用燈光，只須反光板補人物臉上的光）到設備房門口，只有劇照楊芳，還有場工李凯在，設備房的阿姨此時剛來開門。我們三人等了10分鐘，不見余下人的影子，我打電話給羅攝，他迷糊到：啊，現在幾點了，你在哪？

我說：現在八點多了老大……快起床吧，我們在機器房門口，你快來吧。

之后，又打了電話給李攝（另一位攝影，他在學校對面住），即照片中帶著圓圓眼鏡的那位。

接通電話：你來了么？

李攝也口齒不清：呃，來了……來了，在路上呢，馬上到。

我很清晰地聽到電話那頭的回音，明白他還在家里。

等了一會，我又打電話給羅攝讓他催錄音樊凱。羅攝說：我剛催了，他也好了，正在刷牙洗臉。

掛上電話我非常無奈，還在刷牙洗臉呢，怎么叫好了？

機器必須等兩位攝影到齊后由他們檢查。大約8點半多，終于人到齊了。我們趕緊拿設備。幾番折騰，將設備合理地放在小車上后，我叫楊芳去買十瓶水，一份報紙，兩包煙；叫李森去帶爺孫倆。

一臺監視器，兩個三腳架（用來放機器），兩臺攝影機，5米長的軌道，錄音桿，一個搖臂（我在外面租的），一個小車運器材。

幾個人推著這個小車沿著小月河外面，搖擺的不行。第一場拍攝地點在小月河的橋北，靠出口的長凳上，計劃拍老人在這里疊船。

等我們架好機器，9點半，還不算太遲，演員也就位。

剛要開機，保安來了，說除非有園林局的批件，否則不讓拍。

我早有準備，拿出系里開的證明，解釋到：我去園林局了，人家說小月河公園不歸他們管，讓我去園林綠化中心，我打電話去綠化中心，人家又說歸城市規劃什么的管……

保安的老大班長又帶著幾個嘍啰來了，很強硬：說沒有批件說什么都不讓，就是園林局長來沒有蓋了章的明確指示拍攝時間地點的也不讓拍。

我讓楊芳和李森趕緊再跑趟林業局。

中國政府部門就是這樣，互相推卸責任，園林局推到別處，別處又推到別處。李攝火了，跳起來說：璐璐你別管，咱們又不是事先沒做工作，拍，怕它干什么！

他跟保安班長吵起來了。沒辦法，我還得勸架，李攝也是為我著想，為了趕進度，這是個很要命的理由，演員跟這么多人就在耗著。

然后我一邊劝李攝，一邊和保安通融，批件在弄著，就先讓我們拍吧，可是人家不讓，一定要機器來了才能動機器。

然后楊芳打電話來了，小月河園長在她旁邊，讓保安頭子接電話，說全力支持我們拍片子，保安頭子馬上對我們的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。

此時已經11點。

開拍，第一個鏡頭，是老大爺從橋北走來，坐在椅子上。

很奇怪是不是，因為實際拍攝中的第一個鏡頭未必就是劇本里的第一個鏡頭，而是按照場景、地點的合理性等等分拍。

第一個第二個鏡頭還算順利。

第三個鏡頭是爺爺的幻想鏡頭，小孩子坐在爺爺身邊疊紙船。

我讓鄂弟弟坐在爺爺身邊，可是無論怎么說，鄂弟弟就是不干，哄了一個小時，我被他咬了一口，李森被他扭了幾下胳膊，什么哄他的招都用盡了，可是沒辦法他就是不聽我們以及爺爺說的任何話。

最后，整個組停下來，看我在一邊哄孩子，大家那個無奈。。。

這時經過倆穿著一樣的孩子，一胖一瘦的雙胞胎，場工反應快，趕緊上去跟母親說，讓我們拍一下孩子。母親答應的很爽快，我挑了個胖的，拍很順利，可惜此時12點半，母親趕著帶孩子回家，我們問說能不能下午再帶孩子過來，母親說至少得四點才能來。。。

中午了，鄂大爺得回去吃飯。我們約定下午1點半回來繼續拍，大爺答應的很爽快。但是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，心中卻升起一股悲涼，那時預感到，下午他不會再來幫我拍了。人家憑什么無條件幫你呢？之前我羅攝溝通過，無論給不給錢都是不合適的。多了給不起，少了怕人家不高興，不如讓楊芳照些孩子照片，之后送給他們。

另，中途楊芳離去，整個組只剩我一女生，帶著一幫男人干活。又是導演，大家全聽我的，那種權利的感覺，像是武則天o(∩_∩)o…

然后大家休息，李森定了麗華快餐，半小時送到。

望著一幫大老爺們狼吞虎咽，我又開始默然折紙船，在一些紙船上穿線，毫無食欲。從早上到中午一口水沒喝，一口飯沒吃。在大家勸告下，我勉強打開飯盒，望著米飯，我說：今天發現，吃飯是人生中最不重要的事情。

吃完飯，大家窩在一起聊天，一點半了，大爺沒出現，一點五十，依舊沒有。我感覺，大爺不會來了。然后告訴大家收拾東西，周六周日再拍。兩點十分，我們把腳架、機器放進包里，卻遠見，大爺安然地從橋上過來，大伙那個激動。。。慌忙地再把設備搬出來。

拍！改了劇本，孩子的戲不要，按之前用筆來表述的，拍！

最后一個鏡頭，是大爺的背影，默然離去，我們上搖臂，兩米多高，攝影機架在軌道推車上，幾個男生一齊扶著推車機器，陣容龐大，引來一群人圍觀。

我大喊：各就各位，安靜！

片場鴉雀無聲，“走！”

……拍了幾遍，通過！

拍完，我舒坦地仰面，幾滴雨滴落在我臉上。給了大爺一包煙，送走他，趕緊收拾東西，這些東西可是都不能淋雨的。

李攝有經驗，帶了一個塑料包包住他的機器（兩臺機器，一臺是他的一臺從學校借），還紅色的，抱著感覺像是抱著一孩子。

我讓錄音樊凱與李攝帶著監視器，與其他設備打車回學校。羅攝去另外地點還搖臂。

我和李森、場工推著無法放進出租車的小車，上面是軌道，還有零碎的小物件，在雨中艱難地推往學校。

此時反光板派上用場了，我和場工頂著那大泡沫板給李森遮雨，三個像傻瓜一樣，推著車去學校。

還完機器，4點半，還好，大家身上只濕了一點。

回到宿舍，第一時間去洗澡，清爽的水讓我清醒許多，驀地發現漏拍了太多鏡頭，以致于無法完整講清這個故事。

然后心情開始低落到谷底，回到宿舍，躺在床上，渾身開始酸疼。導演，說白了就是干體力活的。

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身心俱疲。無言的累，我明白我拍的不好，失敗了。有太多可以避免的因素……徹底明白，為什么一部片子的成敗與否，全賴導演，全是導演沒有掌控好。

在床上，我的腦袋開始混亂地亂轉，由這個片子開始懷疑自己的一切，之前過度膨脹的自信心今天瞬間萎縮，像泄了氣的皮球。因為準備這個片子，把心理學的書放下好久，想著北大，覺得好遠好遠。周四的考試，現在還未拿起書準備，也沒有心情，又開始惆悵。好像有很多話要說要表达，可一句也說不出。

就這樣昏昏沉沉地睡去。

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9點。

著急了，跳起來抱著晚上要考試的書奔自習教室。狂啃，那真是恨不得把書吃到肚子里去。晚上，到了考場，反而鎮靜了。

當場寫篇論文：淺析電影美術造型。

我突發奇想，用后結構主義的一些概念，結合電影語言，來說電影“造型”。洋洋灑灑，考完試，終于找回了一些自信。。。